《荣宝斋》,是作家都梁继《亮剑》、《血色浪漫》、《狼烟北平》之后的第四部长篇小说,该书的内容简介是:《荣宝斋》以40余万字的篇幅,从一爿老店、两幅字画、三代同堂起笔,缓缓讲述了荣宝斋的百年往事,描绘了老北京琉璃厂一带上至权贵巨贾、下至贩夫走卒的社会各层人的生活——荣宝斋因经营不善或战事频繁而几度濒临破产,但东家知人善任,掌柜兢兢业业,几度力挽狂澜,摆脱困境,使荣宝斋的经营蒸蒸日上……
都梁的前三本小说,都一一拜读过,每本都很精彩。新著的这本《荣宝斋》,看到一半就想停止,总是感觉每一篇章像是电视剧本,细化得每个演员应该做什么表情、拿什么道具都一一列出,在人物内心的表现上,却着墨极少,也许是头三本小说先后改编成电视剧取得巨大收视率的缘故?这本书是不是也要很快变成“影视作品”,所以刻意为之呢?好歹是看完了,小说写得倒是故事平平,没什么新意,也许拍成“影视作品”后会好?
这部书说的是鸦片战争后,国内百业衰落,荣宝斋的前身松竹斋经营不善,难以为继,为躲避银行清算,改号为“荣宝斋”。荣宝斋两代业主张仰山、张幼林和三代掌柜在动荡不安的社会中苦心经营,凭借诚信公平经营和雇佣双方精诚合作,在百年沧桑中几度力挽狂澜,最终使荣宝斋站立于历史的文化长廊,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不朽的标志。
一部好书,因为读者眼光的不同,就有不同的解读,即使同一个读者对同一部著作,也可能有多个侧面的理解。《荣宝斋》是一部含量很丰富的著作,由荣宝斋经营往来的脉络,延展到宫庭政治、民主革命、外国入侵和内战,近代中国政治历史可见一斑。至于字画古董、笔墨纸砚,《荣宝斋》故事涉掠的中国古文化更是深邃博大,令人甘之如饴。然而,在我的视角里,荣宝斋毕竟是一家商铺,我最想探索的是,荣宝斋历数百年而不倒,成为中华文化的名片,它的经商秘诀是什么?
在抗击英法联军入侵的战场,张仰山为救郑元培将军,将比金子还贵的“胡开文墨”研碎,给郑元培止血,救了郑将军一命。此后,张仰山的后代张幼林数度以家藏宋徽宗真迹《柳鹆图》、怀素《西陵圣母帖》作典押或赠送以救朋友性命。在国家动乱之际,张幼林重民族大义,支持革命,抗日救国,每于关键时候,荣宝斋东家把住“仁义”二字的轻重,重义而轻利,始终做得很稳当。这种为人的正道,也融入了荣宝斋的经营和用人之道中。荣宝斋危难之际,东家张李氏毅然聘用之前略有嫌隙的庄虎臣作掌柜,并全权托付,同时荣宝斋破天荒地把红利与伙计各享一半。充分的尊重信任和大度赢得庄虎臣和伙计们的赤诚忠心。几十年里,庄虎臣为经营荣宝斋竭尽全力,成为荣宝斋历史上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庄虎臣去世后,荣宝斋让庄家继续享受庄虎臣十年的薪水和红利,这一切,不但感动了后一任的掌柜和伙计们,也感动了故事外的我,荣宝斋用仁义和信任换得了伙计们的心啊!后一任的掌柜王仁山向张幼林提出,荣宝斋的资金、用人、经营完全由经理(掌柜)掌握,东家不得干预,如此苛刻的条件,虽然出乎张幼林意外,然而他还是接受了。张幼林实在聪明之极,东家退而守弱,让掌柜出强,有什么不好呢?许多时候,弱之胜强,而柔之胜刚,“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荣宝斋的东家和伙计,做平等的合作伙伴,而不做通常的主人和奴仆,东家这后退一大步,却赢得了伙计们的赤诚相待。战乱时期,伙计们与店铺生死与共,张喜儿至死坚守着店铺,这份忠诚,不正是荣宝斋莫大的财富么?这荣宝斋的东家,做得何等满足和欣慰,人生一世,求的不就是这点满足和快乐么?
荣宝斋与政界、商界、文化界广泛交往,方才站稳了在商场上的一席之地,而这种交往保持了绝对的原则性,不与邪门歪道合作。政权交替和战乱年代,八国联军入侵,皇朝倒了,民国起来,日本人来了又投降了,国民党执政,共产党打游击,朝代更替,政局纷乱,谁能看得透呢?乱世里惟一不变的只有老祖宗的法则,就是仁义道德。荣宝斋把握住的也就是这条古老的祖训,在乱世中保持了气节,坚守了正道,最终立于不败之地。
说起来,从小说里去探索经商之道似乎有点荒谬,其实在荣宝斋的品牌背后,是浸透了中华文化精神的商业之道,融合了传统的仁、义、礼、智、信,将为人处世之道应用于商业经营,才使荣宝斋在琉璃厂,在全北京乃至全国独领风骚数百年。荣宝斋的故事,改变了“无商不奸”的通常规律,阐述了活生生的商道。商者有其道,仁义诚信是中华千年文化积淀而成的古训,也是商者必守之道。真正的商人,应是仁义之士,而非奸诈之徒。
以前知道荣宝斋,与上海朵云轩一样,经营文房四宝和中国字画,也知道琉璃厂,北京的一条古玩街,仅此而已,对荣宝斋和琉璃厂背后的故事却知之甚少。读了《荣宝斋》,心中才有了一个立体的荣宝斋,这个老字号,透射了中国近代的政治、经济、文化,无数往事令人回味。如此一来,我又想去北京了,我要好好端详琉璃厂和荣宝斋,找找历史的痕迹,看看那些仁义忠信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