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大传》名家执笔,明朝名相
看完了朱东润先生的《张居正大传》,眼泪直打转,终究落不下来,毕竟不是小儿女的分别吧。看到他的死,看到夺谥夺荫,看到他后代的贞烈,心里真的很难过。朱先生字字句句只是讲实情,讲他的精诚,他的实干,他的狭隘,他的失策,可谓不虚美不隐恶了。然而这样的文字,多少年以后,还是让人心痛!这样真实的一个张居正,还是让人无限向往!
作者一直称呼传主为“居正”。但看得出,这并不是假意亲切,实在是长期阅读史传、用文言写作养成的习惯。朱东润先生是中文系的教授,但以他对传主的分析条贯来看,直称得上史家之笔了。全书几乎没有重复无用处,史料之翔实简直不似两年内作得出的。前面的伏笔一一埋下,关节处一一打通,到最后,当悲剧如意料中的排山倒海而来之时,其因由早已明了于读者心中,只是那抹哀痛并不曾因预知而消减。于是无庸赘述的,最后两节只是讲情感,讲精诚,讲风骨。
政治手腕上,作者和居正的评价都是两个字:耐烦。诚然,居正是现实的政治家,不是王莽、王安石那样的理想主义者。首先是吏治,接着边防,然后节流,最后的大动作是一条编法。循序渐进,不急不躁,居正是有着自己的规划和施政大纲的。他懂得协调各方关系,在推行政策的基础上,尽量照顾权贵的利益以获得最多的支持。然而他又有自己的原则,特别是节流和法令方面。
不论多么有才华,有手腕,他还是躲不了身后的悲剧。或许明朝太大,惯性太大,早已不习惯于接受任何形式的改革。看《万历十五年》就知道她的腐朽实在已从骨子里渗出,遍布全身,莫说只有居正一个人的十年,便是有整个神宗朝,也难万挽澜于既倒。
我佩服那种能把自身全部投入时代的大潮,让自身命运与天下国家的命运紧密结合之人。居正便是这样的人。他是有着他感天动地的精诚的,否则不能以一人之力抵抗天下朝野的非议和不解,而坚持十年之久。他要处理那么多政务,要应付繁琐的礼节,要靠书信下达政见,要照顾母亲、妻子和兄弟,要教育六个儿子,不是一个能力极强、信念坚定的人,决不能坚持下来。我想他的精诚主要来自三个方面。首先是他对政权的热恋。那是他唯一的情人。当一种热情到了爱情的地步,他就欲罢不能了。记得《大明宫词》中武则天也说过“政权是我唯一的爱情,你让我现在放弃,这公平吗”。其次是他与世宗、神宗的感情。世宗托孤,对于寻常朋友之间尚且难忍其悲,何况多少年共事的君臣呢?至于神宗,他是居正的孩子和学生,十年侍讲,朝夕相对,亦是难以割舍的。当然,还有对国家的责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这正是居正曾引用过的。我为这种抱负而热血沸腾。
居正的身后事那样惨烈。夺谥,夺荫,夺官;长子敬修自杀;次子懋修自杀多次未遂,活到明末依然忠贞不二;曾孙同敞拒不降清,守着空城全了最后的大节。这些,不能不说是受到居正的影响。有人将居正比霍光,我以为,他们的身世固然惊人的相似,但霍光是由武帝朝激烈的战时政策改为昭、宣朝的休养生息,比之居正改变庞大帝国的惯性以求精进,实在简单了许多。而从身后来看,居正比霍光所遭之祸稍轻,可见居正的手段。个人修养方面,居正诚然有很多问题,这一点兴许不如霍光,但涉及国家的,如用人、法令上,他俩竟那样一致的无私和大度。他俩的不周全处同在,没有给自己找一个能延续自己政策的接班人。居正虽然有申时行,但申时行没有梦,他是个久谙官场之道的行家。他能做的,是让国家免于动乱,而不是改革。
从懋修,多少能看出居正的心;从霍光,多少能看出居正的才;从袁督师,我们或许不必为居正痛惜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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