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琴声如诉》:一段柏拉图的爱情

《琴声如诉》原文名为Moderato cantabile,译成中文是“如歌的行板”,王道乾先生将它意译为“琴声如诉”,很喜欢这个书名,与杜拉斯简洁短语的书写风格不谋而合。玛格丽特.杜拉斯的这篇作品也许不如她的《情人》响亮,但它的简明词句展现的丰茂场景,如同一颗不含一丝杂质的水晶石,晶莹剔透。

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一个生活在上层社会中寂寞女人安娜,为了消磨时光,为了躲避令人窒息的禁锢,于是找了个小孩学钢琴的藉口,堂而皇之的出门散心。在一次上学中,老师楼下的咖啡馆发生了一起情杀,一种无形的渴望和好奇,驱使安娜出现在那个低层阶级的场所,在那里邂逅了年轻的雇工肖万。两个人围绕着情杀开始谈话,似乎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发时间,他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谈论着那场情杀,模拟想象着死者生前的谈话,完成了男女间从试探到引诱到上钩的整个过程。这场不同阶级的相爱才一开始就被理性扼杀了,安娜在最致命的一步前停止了脚步。

固执的小男孩,寂寞的安娜,迫于生计而不得不有耐性的老师,陷入爱慕之中的年轻人肖万,咖啡屋里的老板娘,一群下层的雇工。。。每一个出场的人都维妙维肖,并没有很多的言语表达,完全的靠肢体的朴实的描写来展示。杜拉斯看似不动声色的台词下去涌动着激流,场景中充满着无形的紧张感。

“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红色”“暮色开始掠过海面。天空上的色彩渐渐变得灰暗,只有西边天际还有一抹红色,而那红色也在逐渐的消退。” “夕阳这时已经低垂,一缕缕阳光照射在那个男人的脸上。他倚着柜台,站在那里,一时全身都沐浴在夕照之下。”“小孩扬起头,对着她打呵欠。他的小嘴一张,夕阳最后的光芒一直照到他的嘴里。”“这时,他也站起来了,站在他面前。安娜.戴巴莱斯特看他很年轻,夕阳的光辉在他像孩子似的明澈的眼上闪着光。”“他一抬眼,夕阳偶然在他眼睛里一闪,把他的眼睛照得轮廓分明。”“夕阳照在咖啡馆厅堂的墙上,发出更深的红褐色的光芒。象往常的黄昏时分一样,天空在静静的云团之间,静谧稳定不变,由于没有云雾遮着太阳,太阳最后的光辉通行无阻地四下投射出来。”

黄昏的描写贯穿了整个故事,每一个黄昏都是他们珍惜的时间。寓示着这段不可能的爱情,在还来不及触摸之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这样的黄昏里,他们交谈,诉说着各自平淡沉滞的生活,幻想着海市蜃楼般的爱情。安娜想往的绝对的爱情,那种生死与共的爱情,在她不断的追踪情杀的真相下,忽然发觉她已身陷其中了。小城里八卦着他们的风言风语,安娜的不理智更是被身体的不可控制而显露出来。她是那样的无助和怅惘。半露的胸前插着浓郁香味的木兰花,它在一个小时里经历了盛开和衰败,正如安娜不安份的心,在挣扎中迅速的消隐。

据说安娜是杜拉斯的自写画,我一点也不怀疑。相信杜拉斯一定有过这样的不安感觉,才会写得这么深刻。这对于那些狂热相爱,内心却深藏阴影的恋人来说,会有同样的感受。

每个时代都不乏这样的故事发生,不过,现代的故事会更直观一些,并不会有这样的深晦。即便这样,每个人都在默默努力的生活,为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拚劲全力。

正如法国批评家克洛德·鲁瓦便说的那样:“在这部写得精练、准确的作品中,我看到的恰恰是感情、人情,还有某种被有意压下去的、发自内心的痛苦的痛彻肺腑的真正美的微语。书中所写的,正是一位头脑冷静的作家在理性控制下写出的理性所不理解的种种事理。”

玛格丽特·杜拉斯(1914—1996),法国小说家、剧作家、电影导演,本名玛格丽特·多纳迪厄,出生于印度支那,十八岁后回法国定居。她以电影《广岛之恋》(1959年)和《印度之歌》(1975年)赢得国际声誉,以小说《情人》(1984年)获得当年龚古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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