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意识流经典作品
《追忆似水年华》,很早就想买的一本书,不久前当当网这本书终于降价了,入手了一本。
《追忆似水年华》是一部自传性极高的作品,叙述者“我”叫马塞尔,与作者同名,并且与作者生平有诸多雷同,也是一个“非常神经质和过分受溺爱的孩子”。“我”贯穿始终,时而为故事的主角,时而为某一事件或场景的旁观者,有时又是不在场的全知者。
换言之,“我”既是当下的叙述者,有时往昔时光的追忆者,同时又是全能的评论者,思想驳杂,视界宏阔,广涉当时的宗教历史、社会政治、文学哲学、艺术音乐、美学、人文心理等领域。
小说的主题也随之丰赡,举凡自我、时间、艺术、政治、道德、性、爱情、孤独与死亡种种,无一不包,构成普鲁斯特思想城堡的筋骨与血肉。“我”游走穿行于往昔与当下、城市与乡村、客厅与花园、餐桌与卧室、孤独与喧闹、快感与忧伤、青春与衰老、真实与虚构、写实与想象、感官与省思之间,无所挂碍,优游闲适。然而洋洋洒洒三百余万言却无贯穿始终的故事情节,所展示给读者的大部分是“我”辗转于华丽床榻时的所忆、所想、所感、所思,涓滴不漏,绵密精细,纷繁复杂,纠缠晦涩。正如本雅明所说:“这一部作品属于最深不可测的一类。它的一切都超越了常规。从结构上看,它既是小说又是自传又是评论。在句法上,它的句子绵延不绝,好似一条语言的尼罗河,它泛滥着,灌溉着真理的国土,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个特例同时也标志着过去几十年里的文学最高成就。”
这部卷帙浩繁的作品是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极其特殊的状态下创制出来的。大约35岁时,普鲁斯特童年时代患上的哮喘病开始频繁而剧烈地发作。离世之前的十五、六年,普鲁斯特不得不把自己封闭在掩着厚厚窗帷的房间中,与世隔绝,与病床和孤独为伴,与窒息和痛苦搏斗,与绝望和死亡对峙。当他预感到生命于他已成奢望之时,时光便不再前进,而是向后倒流,向内心世界流淌。他把自己比作诺亚,把房间比作方舟,“尽管诺亚方舟紧闭着,茫茫黑夜镇住大地,但是诺亚从方舟里看世界是再透彻不过了。”与世界疏离和隔绝,不仅没有削弱反倒强化了普鲁斯特的超感觉与想象力,并且形成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观念。他认为人的真实生命蕴藏在记忆之中,或者说,记忆中的感觉、感受、通感、联想、梦幻、意识的细微变化等构成了人的思想、生活和现实。普鲁斯特所谓的现实,其实就是心理真实,是同时围绕着人的那些感觉和记忆的某种关系。他说:“这种关系是唯一真实的关系”,却蕴藏在未被探索、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暗的心灵深处而未为我们所知,因此作家的职责和使命就是把这种真实性挖掘出来。可以说,《追忆似水年华》正是实践这一创作主张的实验性文本。
这部小说由叙述者的记忆和感觉交织而成,是心理时间的审美呈现。在此,时间成为当仁不让的第一主题。然而,正如本雅明所说:“普鲁斯特呈现给我们的不是无边的时间,而是繁复交错的时间。他真正的兴趣在于时间流逝的最真实的形式,即空间化形式。这种时间流逝内在地表现为回忆,外在地表现为生命的衰老。观察回忆与生命衰老之间的相互作用意味着突入普鲁斯特世界的核心,突入一个繁复交错的宇宙。这是一个处于相似性状态的世界,它是通感(correspondances)的领域。”有意识的回忆试图拯救时间的流逝,延缓生命的衰老,然而这又谈何容易?普鲁斯特绝望地说:“我们想方设法追忆,总是枉费心机,绞尽脑汁都无济于事。”可是,当“我”无意识中舀了一勺泡着“小玛德莲娜蛋糕”(petite madeleine)的茶,在送入口中的片刻,“我”的身上竟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变化,并感觉到此变化与茶水和蛋糕的滋味有关。为了重拾过往的记忆,他再次地品尝,然而他对于记忆捕捉的企图却失败了。虽然如此,他已隐约直觉到内心深处搏动的视觉形象与味觉的关联,并试图随味觉浮出意识的表层。而就在他放弃不再冥思苦想的某日,昔日贡布雷的一切人物和景象,突然之间从熟悉的茶点气味中迸发而出。生动的,新鲜的,真实的过去瞬间唤醒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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